鄢烈山：为无辜青年谭健的惨死讨回公义

    媒体特别是影响力甚大的门户网站“设置议题”的传播效果，的确对舆论热点的形成有强大的功能。这些天媒体和受众的关注点，一是胡紫薇闯央视新闻发布会揭老公婚外情的闹剧，二是陕西绥德的校长高勇因缠着县长签字被以“妨碍公务”的罪名拘留7天的事。前者既涉及央视、名主持人和婚外情而有娱乐要素，又关涉两性伦理、公私畛域两个永恒主题；后者触动了人们对官威日甚的吏治状态的不满和追问之情，当然都有关注和评论的价值。可是，我觉得这些天还有一则新闻更值得我们大家关注。它使我深感不平和沮丧，非常希望这件事能引起广大读者和网民的关心，一追到底。
    我是在新年上班后翻《新华每日电讯》报看到的，题为《村支书泄愤，“派”镇干部打死无辜农民》。说的是贵州省盘县色绿村原支部书记唐克学“残害无辜”。事发2003年7月6日，与唐克学同村的青年农民谭健去老厂镇赶集，走进唐克学二弟唐克江家厕所里小解，不料出来时被人当头泼了一盆脏水。谭健骂了一句：“他 X 的，乡下人连上厕所都被人欺负。”被唐克学的侄女听到，双方发生口角。见有人竟敢顶嘴，唐克江出来揪住谭健便厮打起来，被人劝开。唐克学听说了此事，马上打电话给老厂镇分管治安的副镇长刘波，刘波即向镇派出所报案。听说是唐支书弟弟被打，派出所所长屠定平带着民警，与唐支书一起驱车追上谭健，一顿暴打。然后将谭健铐到派出所，要其交代怎么打人的。谭健宁死不说假话。派出所请示唐支书，说没有犯罪事实，定不了罪，能不能放人？唐克学说不能放人。其间镇党委副书记杜玉花、副镇长刘波也赶到派出所。3人商议后，分别打电话叫来镇流动人口办公室主任冯浪、工作人员纪宝洪等人，以对计划生育工作不满为由将谭健带到计生办值班室拷打审讯。4天后10日13时许，一名镇干部进入值班室里屋发现，谭健已经不行了。闻讯赶来的谭妻和谭母，立即将谭健背到镇上一诊所，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。
    记者在一张照片上看到，谭健尸体上血迹斑斑，伤痕累累。包括唐克学在内，打人的８个人全是老厂镇的干部。其中刘波、杜玉花还是镇领导，张学明是镇人大主席，他们不仅为唐支书出气出谋献策，还主动赤膊上阵挥拳踢腿，对谭健肆意毒打。
    在唐克学导演的这场惨剧中，老厂镇党委副书记杜玉花和副镇长刘波可谓“功不可没”。在派出所找不到有力证据继续羁押谭健之后，唐克学对杜玉花说：“我们搞计划生育得罪了这个人，你看怎么办？”杜玉花明白，唐支书是要借计划生育收拾人。她当即表态，“行，那就定他个破坏‘计划生育’，关到人口学校去”。
    在“人口学校”，唐克学、杜玉花、刘波等轮番上阵，拷打谭健。据参与打人的冯浪事后交代，大家在值班室叫谭健跪着，有的用木棒打、有的用脚踢。谭健死后，其父谭开荣向县公安局报案，要求尸检。当时的验尸结论为“属外伤性致死”。可是，记者在一份2004年7月以盘县县委名义作出的调查结论是，谭健不理解计划生育政策，直接死因是服用敌敌畏。 然而，早在2000年4月，谭健妻子就做了绝育手术，怎么可能破坏计划生育？
    随后，镇里不经死者家属同意，在真相未查明之前，强行将谭健遗体秘密处理。4年过去了，谭健家属四处打听，其遗体至今下落不明。
    四年来，谭健父母不断向各级政府反映冤情，控告唐克学等直接参与打人的8人。然而从镇上到县上、再到省上，不是遭到推诿，便是如石沉大海。 为了不让谭健的父亲谭开荣四处告状，唐克学还花钱雇人到谭家藏毒品，次日公安人员前来搜查，径直走到谭家床头搜出50克海洛因。为此，谭开荣还被当成“非法持有毒品”刑拘47天，因证据不足释放。
    这么多官员，从镇委、县委、计生委到公安局，丧尽天良地参与制造这起冤案，仅仅因为2002年以来带领村里致富的支书头上有全国劳模、镇党委委员、县委委员、市委候补委员等“光环”吗？
    报道说，“谭健的冤情后来引起了中央有关部门的重视。2006年8月，唐克学因涉嫌非法拘禁被捕。不久前，他被法院以非法拘禁罪、诬告陷害罪合并执行刑期一年零六个月。但是，参与打人的乡镇干部除一人被判处缓刑，另一人被免予刑事处罚，其他人却并未受到处罚。”
    这就是“终审判决”！这还是中央关注后的结果，是被活活打死的无辜青年的亲人苦苦抗争4年多的结果！就是说，打人致死的罪行根本没记在唐克学的账上，没有一个人为谭健之死承担哪怕一周的实刑；唐克学欲制人死地用毒品栽赃，“反坐”的结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；就算这个无恶不敢作的恶霸2006年8月以来真的失去了自由，判决生效一个月他就可以出来了。至于以组织名义制作伪证的官吏更没有追究。
    一个无辜青年就这样被残无人道地折磨而死，至今不知埋骨何处；凶手们却如此平安无事，我们所处的到底是人间还是魔界，天理何在？公平和正义的神祉岂止是瞎了眼？连春秋时代的小国之君鲁庄公都明白，要取信于民，“小大之狱，虽不能察，必以情。”在公权力被肆无忌惮地用来草菅民命的地方，在徇情枉法比雨天午夜还黑的地方，岂止该“六月飞雪”？如果我们装聋作哑视如等闲，活该被千里冰山压顶！
    从网上找新华社电讯原稿，看到是新华网贵阳12月29日电（“新华视点”记者何云江），原题为《全国劳模、村支书唐克学残害农民追踪》。即很可能案发4年后能有今天这个判决——至少案情澄清了，还是有良知的新华社记者持续介入的结果。那就让我们与新华社记者一起“追踪”下去，为惨死的农民青年讨回公道，也为我们不做下一个谭健而寻回被践踏的司法公正与社会正义。